继WNBA在全美爆火出圈后，又一项运动似乎也走到了关键节点。
6月初，美国女排正式公布巴黎2024年奥运会的参赛名单，其中有8名选手来自东京奥运会的金牌阵容。过去三届奥运会，美国女排分获银、铜与金牌，目前积分排名世界第5。
值得一提的是，中国女排也将在奥运赛场上继续迎战这位老对手。在此前国际排联公布的2024年巴黎奥运会女排小组赛阶段赛程中，身处A组的中国女排将先后迎战美国、法国和塞尔维亚女排。这也是中国女排自1996年亚特兰大奥运会之后，连续第8届奥运会与美国女排分在同一个小组。
然而就是这样一支实力强横的女排劲旅，在美国本土甚至尚不存在成熟的职业联赛体系。上一次美国女排拥有职业联赛，还要追溯到40年前的1984年：美国女排在洛杉矶奥运会获得银牌的3年后，由律师兼体育从业者史蒂夫·阿诺德（Steve Arnold）联合数位投资者尝试创立了女排职业赛事Major League Volleyball（MLV）。彼时大多数球员的薪水仅有5000美元，无法满足日常生计，联盟的发展也同样不尽如人意。一直到1989年，MLV就因财务原因在第三个赛季开始后不久宣告倒闭。
但到了2024年，这样尴尬的局势已悄然发生了逆转。当前的美国职业女排市场，正在扎堆出现职业赛事：代表美国女排出征巴黎奥运的12名球员中，有9人被一个还没正式开打的赛事——League One Volleyball（LOVB）签约。这个赛事直到今年11月，才会正式开启首个赛季。除此之外，今年早些时候同样开启首个赛季的Pro Volleyball Federation（PVF），已完成3个赛季的Athletes Unlimited league（AUL），都正在成为美国女排构建职业化体系的重要助推器。
效仿MLS打造美国女排职业赛事
职业联赛不是慈善赛事，它必须经过认真的商业规划，必须拥有扎实的市场基础和增长潜力，否则赛事将难以为继。美国女排职业联赛扎堆出现，正是因为美国排球市场正在迅猛发展，并且展现出巨大的增长潜力。
多个维度的数据佐证了这一观点。
比如火爆的现场观众数据：2023年8月，在巴尔的摩市纪念体育场举办的一场NCAA女子排球赛常规赛，内布拉斯加大学队以3:0击败了同州的奥马哈大学队。那场比赛共有92003人到场观赛，在当时创下了全球女子运动赛事现场观众的全新纪录。
再比如海量的媒体转播场次：ABC在2023年底宣布将成为第一个全面转播NCAA排球赛事的美国电视台，ESPN全年全平台播出大学生排球赛事场次也将突破2500场，其中电视端将转播超100场比赛；Big Ten Network电视平台上，NCAA排球赛事的播出总量仅仅少于橄榄球和男子篮球，位列第三。
还有2022年NCAA官方发布的一组数据：从2015年开始，排球已经超越篮球、足球成为美国高中女生的第一运动项目。据福布斯报道，排球目前已经成为了美国高中女生最受欢迎的团体运动，2023学年有超过470000名参与者，而篮球和足球参与人数分别为383000以及377000人。
考虑到排球运动广泛的群众参与，以及NCAA排球日益增长的商业潜力与关注度，美国女排举办职业赛事自然也算是水到渠成了。LOVB地区俱乐部负责人克里斯汀·多齐尔·威廉姆斯（Kristen Dozier-Williams）就曾向福布斯表示，“推出LOVB的时机恰到好处。排球是美国发展最快的女子团体运动，吸引了创纪录的观众，促使数百万人收看奥运会和NCAA比赛的直播。但美国还没有职业联赛，所以我们知道是时候改变这种状况了。”
而按照时间顺序来看，LOVB虽然开赛时间最晚，但的确算是美国女排职业赛事的最早布局者。
LOVB背后的合资企业成立于2020年，2023年9月获得了由Left Lane Capital领投，Ares Management以及芬威体育集团合伙人琳达·亨利（Linda Henry）、杰森·塔图姆（Jayson Tatum）、滑雪运动员林赛·沃恩（Lindsey Vonn）等个人投资者跟投的B轮融资。在此前的数轮融资中，还有凯文·杜兰特等美国各项运动员的身影，目前赛事总计已筹集超6000万美元资金。
企业初创后，LOVB的策略就是作为体育平台运营商，通过渗透全美地区的青少年排球俱乐部，接手其运营业务，最后计划在2024年建立起职业赛事。一直到2022年，LOVB就已经与全美17个州的50多家俱乐部完成签约，共计会员数超10万名。到了2023年，LOVB的辐射范围已经超过21个州，随后球员、球队阵容及信息陆续得到官宣，职业联赛最终敲定于2024年11月正式开启。
按照LOVB联合创始人兼CEO凯特琳-高（Katlyn Gao）的设想，LOVB的职业体系将类似于美国职业足球大联盟MLS，也就是“单一实体”的联盟组织架构。尽管和北美其他体育联盟类似，LOVB也将是特许经营体系，每支球队将在联盟的授权下成立，并成为一个没有升降级的封闭联盟。不过所有LOVB的股东都不拥有球队的股份，LOVB联盟才是所有球队的“拥有者”。
这样发展的好处之一，就是能够让联盟避免过早或过度的烧钱并被迫开启军备竞赛，以此造成联赛发展的不平衡。因为在球员的薪酬以及转会费上面，“单一实体”的制度扮演了重要的杠杆角色。
“我们认为，从MLS和许多其他以这种形式开始的联盟来说，这是一种有利的发展模式。PWHL（职业女子冰球联盟）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凯特琳-高在接受排球杂志Volleyballmag采访时表示，“这就是我们采取的方式。同样，我们认为这是实现长期可持续发展的最佳方式。但这并不意味着未来我们不会改变这种制度。”她所提到的PWHL，其联盟中6支球队都归马克·沃尔特（Mark Walter）所有，后者是洛杉矶道奇队的老板，也持有切尔西的部分股权。
据Volleyballmag消息，LOVB首个赛季将拥有6支球队，并在2027年扩充到8支。目前奥斯汀、亚特兰大、休斯顿、麦迪逊、奥马哈和盐湖城6个城市拥有球队。
球员、球队顺利官宣之余，赞助商同样也对LOVB这项赛事寄予厚望。据Sportico报道，此前阿迪达斯就已经与赛事方达成了数百万级的赞助协议，将为联盟内球员提供装备鞋服支持；多届奥运会的指定用球，日本品牌MIKASA也选择与赛事达成合作。此外，美国女性品牌SPANX也选择与LOVB达成了品牌在体育营销的首笔签约。
今年11月，LOVB的首个赛季就将打响。目前赛事的举办场地还未官宣，但据LOVB首席运营官罗西·斯波尔丁 (Rosie Spaulding) 透露，赛事预计到2027年才会采取传统的主客场赛制。另外，ESPN将作为赛事的转播平台之一。
“我们的目标是让联盟可持续发展，我们希望能够长期存在下去。”斯波尔丁告诉Volleyballmag。
美国女排职业赛事的其他参与者们
接下来讲讲涉足女排职业赛事的另几家参与者。2024年1月，职业女排赛事PVF抢先LOVB一步，开启了首个赛季的各项赛事。此外，另一家在2021年就尝试办赛的AUL，如今已完成了自己的第3个完整赛季。
先说说PVF。PVF创立于2022年11月，斯蒂芬-埃文斯（Stephen Evans）以及戴夫-惠纳姆（Dave Whinham）是两位创始人。二人此前并没有涉足过排球运动，倒是在室内足球领域有着长期的工作经历，后来还创立了体育营销机构The Remedy以及体育娱乐公司The Team Management。
成立时间晚于LOVB，PVF就选择集中力量抢先创办职业赛事。为此，PVF选择了与NBA等北美成熟商业联盟类似的运营模式。2023年，PVF确定哥伦布、拉斯维加斯、奥兰多、圣地亚哥、密歇根州大急流城、亚特兰大和奥马哈7个城市将拥有联盟球队。而以此拉到的投资者，也是各球队的老板包括辛辛那提猛虎队四分卫乔·伯罗（Joe Burrow）、奥兰多魔术队主席丹·德沃斯（Dan DeVos）、三届奥运会沙滩排球金牌得主凯丽·沃尔什·詹宁斯（Kerri Walsh Jennings)）和美国歌手杰森·德鲁罗（Jason Derulo）等人。
2024年1月，PVF开季首场比赛吸引到了超11000名观众到场观赛，这个数字已经是美国本土非NCAA排球赛事上座人数最多的一场比赛。而在转播方面，CBS转播了超过10场的PVF常规赛，PVF也与Bally Sports和Stadium签订了流媒体协议。
据美联社报道，PVF球员的合同将包含24场常规赛与季后赛的比赛，赛事周期将从1月延续到5月结束。每个球员将获得6万美元的底薪，此外还包括有绩效及收入分成，联盟冠军还将获得100万美元总奖金。横向比较，此收入较顶级女排运动员上百万的薪资水平显然相距甚远，但还是让不少本土选手获得了延续职业生涯的机会。而新兴联赛LOVB，目前还没有官宣准确的薪资水平，但依照现在大部分美国国手提前签约的形势来看，其薪水较PVF来说应该更具竞争力。
此外，戴夫·威纳姆还曾向美联社表示，2023年在其他国家参加比赛的约300名美国女球员中，至少有120名参加了PVF的季前训练营；在2023年12月举行的大学选秀上，35名入选球员中有30人签订了职业合同；而联盟中至少还有35名球员曾是各个国家队或奥运队的成员。
据体育商业媒体SBJ报道，PVF官方希望在未来五年内拥有24-28支球队，2025年拥有12-14支球队。目前，达拉斯、印第安纳波利斯和堪萨斯城已经成为了新增市场。
另一家赛事AUL则有些另辟蹊径。
这项赛事是AUL与美国排协（USA Volleyball）合作，通过拉拢现役和前USAV球员组成了初始球员阵容。创始成员将自行招募职业球员同伴，制定联赛规则，并保留联赛的部分股权。
在2021年，AUL曾推出了赛事的全新组队模式和玩法：每周的前四名主要得分手会成为队长，并重新起草自己队伍的球员名单来参加下周的比赛。也就是说，球员们每周都会更换到不同的队伍打球。当然，这个玩法其实也并不新鲜，AUL从创立以来，已陆续在女篮、曲棍球、垒球运动中尝试并落地赛事。
薪资方面，根据美联社消息，参与AUL排球赛事的球员底薪为1万美元，并会在赛季结束后获得分红。此外，AUL赛事会在每年2月打响，总赛程为期5周。
由此也可以看到，AUL因其独特的玩法与赛制、较低的薪资、过短的赛事周期，再加上与PVF、LOVB错开的赛程，显然无法比较，甚至是参与到另两项初创赛事的竞争当中。
40年后再出发，美国女排会走哪条路？
而PVF与LOVB的竞争，到如今已延续至关乎球队归属地的争夺。
目前，PVF与LOVB都选择了奥马哈、亚特兰大这两座城市落地球队。“我们很早就考虑这件事情了。出于不同的标准，在包括当地其他运动、其他女子运动的发展情况，排球氛围等多方面的商业考量之下，我们才得从13个不同地区中筛选出了最后的6个。”斯波尔丁这样向Volleyballmag解释。目前两个赛事都没有确立主客场的赛程，但未来若有所变化，届时可能将会出现一座城市拥有两家分属不同职业联赛排球队的情况。
当然，如果现阶段的职业赛事数量过于饱和，组织者最终也可能会考虑将其合并。2023年夏天，美国女子冰球就曾在经历职业联盟解散、球员停摆等操作后，迎来了全新的PWHL赛事。此前北美职业女子冰球界曾拥有加拿大女子冰球联盟 (CWHL)与美国国家女子冰球联盟 (NWHL) 两大职业联盟。
时隔40年后，美国女排的职业赛事再次尝试走上正轨。“当我们看到多个实体进入这个领域时，我们是非常兴奋的，”斯波尔丁告诉Volleyballmag，“这在一定程度上证明了发展北美职业排球的可行性。”当然，可行性之余，如何让赛事生存下去将成为一个更艰巨的挑战。PVF官员在此前曾公开承认，2024赛季该联赛的竞争水平可能还无法与欧洲和亚洲的顶级联赛相媲美，但他们预测五年内PVF将会与前列赛事达到相近水平。
唯一可以预见的是，这两大女子职业排球联赛将在2025年继续展开激烈竞争。而美国女排在本届巴黎奥运的最终成绩，也将成为左右职业排球赛事发展的一大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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