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业体育世界里，越来越多的职业俱乐部更衣室、球场上场通道、训练场、管理者办公室、餐厅乃至停车场，都会出现各种各样的“苍蝇”——微型摄像头。这些摄像头，会拍摄下职业体育世界的隐秘空间里，不同人在不同时间、不同语境下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然后通过后期剪辑，以纪录片的形式，呈现在各种流量平台上。

这些隐秘空间，过往根本不可能对公众开放。而墙上的，当然不是“苍蝇”。但哪怕“fly on the wall”这种“墙上苍蝇”的隐匿式拍摄方式，在很长时间也不被传统媒体认同，尤其不能得到被拍摄主体们接受。但这种体育纪录片越来越多，甚至正在成为非赛事性体育内容传播的一种新主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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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过往相比，新形态的体育纪录片，从制作方、拍摄方式、编辑语言、内容呈现、传播主体和方式特别是商业化上，有了巨大不同。在5G即将到来的时代背景下，这种新形态纪录片的主流化，有可能进一步改变未来体育内容传播的方式。

欧美的职业体育俱乐部，是这些纪录片目前制作阶段的内容主体。像曼城的2017—18赛季，就在亚马逊平台上，结出了《All Or Nothing》这样一套长达8集的纪录片。NBA和其他美国职业体育，既前卫又保守，在新式体育纪录片主流化的过程中，很可能后来居上——想象一下，这会是艾尔·帕奇诺当年主演《Any Given Sunday》的现实版。F1的2018赛季，已经和网飞（Netflix）有过一季纪录片合作，像奔驰、法拉利几个大佬车队，开始还不参加，但2019赛季他们都不会再置身事外。

哪怕是一些相对窄众的体育俱乐部，同样有类似纪录片的产出。英格兰东北的桑德兰，在2017年从英超降到英冠，随后赛季再次降级，跌入英甲。但“黑猫”惨淡的2017—18赛季，也在网飞上产生了一部品质优良、内容深度较曼城那部尤佳的《Sunderland Till I Die》。英冠的老牌俱乐部利兹联，也会在2019—20赛季和网飞合作。

这些纪录片讲述的故事，都是垂直度极高的职业体育。许多内容或许都有些小众化，似乎过于针对某一个俱乐部、某一个地区的球迷。但真正推动这些纪录片产生，特别是在其传播分发和商业化上，主导者是网飞、亚马逊这些内容流量平台。这一系列纪录片，从创意产生到拍摄执行、相关的分发传播销售、商业化实现，都基于流量平台的驱动。内容是先导，同时通过分发与受众交互，才会引爆更多关注，以及更高的商业化附和属性。

从媒体商业化角度看，体育内容产品的一大缺陷，是其绝对“真人秀”属性——体育赛事是纯度最高的真人秀。体育内容传播，在过去百年时间，都高度集中在赛事实时传播，似乎是满足传统戏剧的“三一律”：要在集中时间、集中地点，进行集中戏剧冲突的呈现。这种高度集中性，在移动互联网时代，反倒形成了内容产品在时间和空间上的两重拘束性。商业与市场活动的诉求，却更需要打破时空边界，使体育产品具备更长故事线索、更广的传播边际，以及赛场之外更接近普通人生活的世俗性——更接地气。由此才能让商业化的长尾效应具备想象空间。

这些新形态的体育纪录片，就是一种体育内容传播结构性的调整，一种对赛场外内容的挖掘。

不论是F1赛季大片，还是桑德兰、曼城和巴萨的影像记录，都会强调摄像机镜头的“隐匿拍摄”，让“墙上的苍蝇”找到许多你过往根本看不到、甚至可能是想象不到的内容。这种表达，突出了拍摄方式的不同。实际上，“墙上的苍蝇”并没有在拍摄艺术上改变多少纪录片语言，依旧是跟随性的拍摄，只是在内容源开放程度上，网飞和亚马逊这些流量平台，成功说服了相对保守的体育俱乐部，让他们能开放自己的更衣室、开放自己的办公室，打开一些过往封闭的门户。

这种开放，其实也是有限开放，因为这些纪录片并不是直播，而是需要通过后期精细剪辑，才能对外呈现的。哪怕你能看到瓜迪奥拉在更衣室精神高度紧张、满嘴fxxx地布置战术，看到桑德兰CEO抱怨高薪球员罗德维尔“极度自私”，这些内容也都是得到俱乐部确认，和俱乐部传播“政治正确”原则相符的内容。所以俱乐部并不会有太高的公关和形象风险。

▲出现在《All Or Nothing》里的曼城主帅瓜迪奥拉。

但从商业化角度，这种体育纪录片，一旦形成内容集群，马上成为了网飞和亚马逊们新的内容增长点。因为过往的体育传播，很少有这些“能进入更衣室”的内容。这一类纪录片，体育迷是自然的高忠诚度受众，而作为纪录片、乃至广义上“非虚构内容”产品，又能吸引许多非体育迷，边际效应巨大。所以，在最重要的商业变现手段上，内容付费、会员绑定、品牌赞助以及传统的广告销售等等，各种手段都可以实施。

更重要的是，在分发和传播上，新的内容呈现，扩大了体育“真人秀”的话语疆界，并且在多维度传播中，会给用户越来越多参与和交互之感——“墙上的苍蝇”，往往就代表着球迷和用户的眼睛，这种纪录片形式，今后发展会进一步拉动用户参与，和拍摄者一起构建内容体系、实时讨论内容方向和视角。

传播媒介方面，在5G将上传下载的带宽进一步极大拓宽后。这种实时记录式的体育内容，还会有更大的传播可能——想象一下，这些发生在更衣室、会议室、停车场乃至餐厅的故事，如果是实时直播，会引发怎样的流量和关注？传统意义上的职业体育，更衣室是圣殿，是最不能对公众开放的心脏战室，然而纪录片以非实时性传播，已经推开了更衣室大门。开门的力量，就是商业利益。

直播会带来怎样的商业利益？职业体育俱乐部，有许多早已和商业利益形成了妥协，传统价值观和体育道德原则，底线被不断突破。哪一天曼联更衣室被长时间直播，我们都不要感到奇怪。

中国的职业体育俱乐部，会如何？有多少中超球迷想看到奥古斯塔和李可是如何在更衣室和队友交流的？王大雷又失误了，山东鲁能管理者办公室里，有没有叫骂声？CBA退场通道里，那一架到底有没有打起来？这些开放出来的内容，商业变现价值极高。虽然目前中国的职业体育俱乐部，投资者的目的与“服务球迷”总有些隔膜，但长久下去，势必要依赖球迷和市场，为各自安身立命根本。随着内容传播手段的变化，像这种更还原、更真实、也更窥私的新式体育纪录片，就是一种新的增长可能。

墙上的，的确是苍蝇，在纯粹的体育意义面前，这种手段未必人人都能接受。但能带来利益的苍蝇，这个行业里现实的从业者，估计都能一口吞下去。

作者简介：颜强，资深体育媒体人，前体坛周报社副社长、网易副总编辑，现为肆客体育创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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